内容简介
《老人与海》是海明威的代表作品。
古巴老渔夫圣地亚哥在连续八十四天没捕到鱼的情况下,终于独自钓上了一条大马林鱼,但这鱼实在太大,把他的小船在海上拖了三天才筋疲力尽,被他杀死了绑在小船的一边,在归程中一再遭到鲨鱼的袭击,最后回港时只剩下鱼头鱼尾和一条脊骨。
这虽然是一个故事简单、篇幅不大的作品,但含义丰富,很多教师把它作为英雄主义教育的教材,推荐给广大学生,使之成为经久不衰的畅销书。
作者介绍
海明威(Ernest Hemingway,1899~1961)美国小说家、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
1899年7月21日生于芝加哥市郊橡胶园小镇。父亲是医生和体育爱好者,母亲从事音乐教育。6个兄弟姐妹中,他排行第二,从小酷爱体育、捕鱼和狩猎。中学毕业后曾去法国等地旅行,回国后当过见习记者。第一次大战爆发后,他志愿赴意大利当战地救护车司机。1918年夏在前线被炮弹炸成重伤,回国休养。后来去加拿大多伦多市星报任记者。
1921年重返巴黎,结识美国女作家斯坦因、青年作家安德森和诗人庞德等。1923年发表处女作《三个短篇小说和十首诗》,随后游历欧洲各国。
1926年出版了长篇小说《太阳照常升起》,初获成功,被斯坦因称为“迷惘的一代”。
1929年,反映第一次世界大战的长篇巨著《永别了,武器》的问世给作家带来了声誉。 30年代初,海明威到非洲旅行和狩猎。1935年写成《非洲的青山》和一些短篇小说。
1937年发表了描写美国与古巴之间海上走私活动的小说《有钱人和没钱人》。西班牙内战期间,他3次以记者身份亲临前线,在炮火中写了剧本《第五纵队》,并创作了以美国人参加西班牙人民反法西斯战争为题材的长篇小说《丧钟为谁而鸣》(1940)他曾与许多美国知名作家和学者捐款支援西班牙人民正义斗争。
1941年偕夫人玛莎访问中国,支持我国抗日战争。后又以战地记者身份重赴欧洲,并多次参加战斗。战后客居古巴,潜心写作。1952年,《老人与海》问世,深受好评,翌年获普利策奖。1954年获诺贝尔文学奖。卡斯特罗掌权后,他离开古巴返美定居。因身上多处旧伤,百病缠身,精神忧郁, 1961年7月2日用猎枪自杀。 海明威去世后发表的遗作,主要有:《岛在湾流中》(1970)和《伊甸园》(1986)。他那独特的风格和塑造的硬汉子形象对现代欧美文学产生深远的影响。
试读
他是个老人,独自一人划着一条小船在湾流(1)上捕鱼,到今天为止,已经八十四天了,一条鱼也没捕到。头四十天里,还有个男孩子给他做帮手。可是,过了四十天,还没捕到一条鱼,孩子的爸妈对小男孩说,老人可真是点儿背到家了,换句话说,超级倒霉(2)。就这样,孩子按照他们的吩咐,跟了另一条船,果然头一个礼拜就捕到了三条上好的鱼。孩子看见老人天天船总是空空地回来,心里很难过,于是,总要走下岸去,不是帮老人拿卷起的钓线,就是拿鱼钩和鱼叉,还有绕在桅杆上的帆。帆上用面粉袋片打过一些补丁,收拢后看起来活像一面屡战屡败的旗帜。
老人脖梗上长着深深的皱纹,显得消瘦而憔悴。双颊上长的那些褐斑,是阳光在热带海面上反射的光线所引起的良性皮肤癌变,褐斑从他的两颊一直蔓延下去。因为双手常用绳索拽大鱼,所以留下了被深深印刻的伤疤,但是这些伤疤中没有一块是新的,像无鱼可打的沙漠中被侵蚀的地方一般古老。他身上的一切都显得古老,除了那双眼睛,它们像海水一般蓝,是充满活力的、不会被打败的。
“圣地亚哥,”他俩从小船系船的地方往岸上爬的时候,孩子对他说,“我家挣到了一点儿钱,我又能跟你出海了。”
老人教会了这孩子捕鱼,孩子爱他。
“不要,”老人说,“你跟了一条交好运的船,还是跟他们在一起吧。”
“可你别忘了,你有一次八十七天钓不到一条鱼,接下来的三个礼拜,我们却天天都能捕到大鱼。”
“我没忘,”老人说,“我知道你离开我,不是因为信不着我。”
“是爸爸叫我离开的,我是小孩儿,不能不听他的。”
“我明白,”老人说,“是这么个理儿。”
“他信心不足。”
“是啊,”老人说,“可我们有,可是呗?”
“就是,”孩子说,“我请你到露台饭店(3)去喝杯啤酒吧?然后一起把打鱼的家伙带回去。”
“敢情好,”老人说,“咱都是打鱼人嘛。”
他们坐在饭店的露台上,不少渔夫笑话老人,老人并不着恼。其余那些上了年纪的渔夫望着他,心里觉得难受,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客客气气地谈着海流,谈他们把钓线送到海面下有多深的地方,谈天气一直以来多么好,谈起他们的所见所闻。当天打鱼满载而归的渔夫都已经回来了,他们把大马林鱼剖开,一片片儿地铺在两块木板上,每块木板的两端由两个人抬着,一摇一摆地送到收鱼站。他们在收鱼站等冷藏车来把鱼运到哈瓦那的市场上去。捕到鲨鱼的人们已把鱼送到海湾另一头的鲨鱼加工厂去了,他们将鲨鱼吊在复合滑车上,挖去肝脏,割掉鱼鳍,剥掉鱼皮,把鱼肉切成一条一条的,以备腌制。
每当东风吹过,就会从海湾鲨鱼加工厂飘送过来一股鱼腥味;不过今天的风向了北吹,后来还渐渐消歇了,所以鱼腥味道变成淡淡的了。饭店露台上阳光灿烂,让人心旷神怡。
“圣地亚哥,”孩子说。
“哎,”老人说。他正握着酒杯,回忆好多年前的往事。
“我去弄点儿沙丁鱼,给你明天用,好不好?”
“不用。你打棒球去吧。我还划得动船,罗杰利奥会帮我撒网的。”
“我特想去。就算不能跟你钓鱼,我也很想给你多多少少搭把手。”
“你已经请我喝了杯啤酒,”老人说,“你已经是个长大的成人啦。”
“你头一回带我上船的时候我多大?”
“五岁,那天我把一条活蹦乱跳的鱼拖上船,鱼差点儿把船撞成碎片,你也险些送了命。你还记得吗?”
“我记得鱼尾巴砰砰的拍打声,船上划手的座板都给打得裂开了,还有你用棍子打鱼的声音。我记得你把我猛推向船头,船头上有一团团湿漉漉的钓线卷,我感到整条船都在颤抖,听到你啪啪地用棍子打鱼的声音,就像在砍一棵树,我当时觉得浑身上下都是甜丝丝的血腥味儿。”
“你当真记得那档子事儿,还是我刚刚跟你讲过?”
“从我们头一回一起出海时起,一桩一件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老人用他那双长年经受风吹日晒的眼睛看着他,目光坚定而慈爱。
“你要是我自己的孩子,我说什么也要带你出去闯一闯,”他说,“可你是你爸爸妈妈的孩子,上的还是一条交了好运的船。”
“我去弄点沙丁鱼来好吗?我还知道上哪儿能弄四个鱼饵来呢。”
“今天我自己的还没用完哩,我把它们放在盒子里腌上了。”
“让我给你去弄四条新鲜的吧?”
“一条也就够啦,”老人说。他从未丧失过希望和信心,而此时随着微风初起,重又生机勃勃了。
“两条吧,”孩子说。
“那就两条,”老人同意了,“别是偷的吧?”
“偷的就好啦,”孩子说,“可惜这些是买的。”
“谢谢你啦,”老人说。他的心地太单纯,不会去追究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谦卑。可是他明白此时此刻已经变得谦卑了,他还明白这并不丢人,这样并没有真的使他丧失自尊。
“看这海流,明儿准是个好天儿。”他说。
“你想上哪儿去?”孩子问。
“到远处去,等风向转了就顺着风回来。我想天亮之前就出海。”
“我也要劝我现在的船主人到远处去,”孩子说,“这样的话,要是你真捕到了大鱼,我们可以赶去帮你了。”
“他可不乐意把船开到远海打鱼。”
“那是,”孩子说,“可我能看见他看不见的东西,比如说有只鸟儿在空中盘旋觅食,我看见了,我就提醒他去远海追鲯鳅。”
“他的视力这么差吗?”
“跟个瞎子差不离。”
“这可就怪啦,”老人说,“海龟那玩意儿才伤眼睛呐,他又没捕过。”
“你不也在莫斯基托海岸(4)外捕了那么多年海龟,你的眼力还不是挺好的?”
“我是个怪老头儿。”
“可现在要你去捕一条真正大鱼,你的力气够不?”
“我想还够,再说我还有不少窍门哩。”
“我们把打鱼的家伙拿回家去吧,”孩子说,“我也好拿了鱼网去捕沙丁鱼。”
他们从船上拿起打鱼的东西。老人扛起桅杆,孩子提起装着编织细密褐色钓线的木箱,还有鱼钩和带柄的鱼叉。放鱼饵的盒子藏在小船的船尾底下,那里还有那根棍子,是用来制服拖到船边大鱼的。没人会偷老人的东西,不过还是把桅杆和那些粗钓线带回家去的好,因为这些东西沾了露水不好。还有,虽说老人深信本乡本土的,不会有人来偷他的东西,同时他却又认为,把鱼钩和鱼叉留在船上实在是不必要的诱惑。
他们顺着大路一起走到老人的棚屋,棚屋的门敞开着,他们走进去。老人把裹着帆的桅杆靠在墙上,孩子把木箱和其他东西放在桅杆的旁边。桅杆的长度跟棚屋里的单间屋子差不离。棚屋是用当地人叫做“王棕”(5)的坚韧的苞壳盖成的,屋里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泥地上一处是用木炭烧饭的地方。褐色的墙是用韧性十足的“王棕”苞壳纤维压平了层层叠叠地砌成的,墙壁上有一幅彩色的《耶稣圣心图》(6),另一幅是《科布莱圣母图》(7)。这些都是他妻子的遗物。墙上原来还挂一幅他妻子的彩照,可他一看见就觉得自己太孤清,于是把照片取了下来。如今照片在屋角架子上他的一件干净衬衫的下面。
“你得吃点儿什么吧?”
“有一锅鱼煮黄米饭,你来点儿?”
“不啦,我回家吃。用我给你生火吗?”
“不用啦,过一会儿我自己生,要不就吃冷饭得了。”
“我把鱼网拿走吧?”
“敢情好。”
其实已经没有鱼网了,孩子还记得他们是什么时候卖掉的。可他们每天要这样装模作样地演一遍。也没有什么鱼煮黄米饭,对此,孩子也不是不知道。
“八十五是个吉利的数,”老人说,“你想不想看我捕回一条去了内脏还有一千多磅重的鱼呀?”
“我拿鱼网捕沙丁鱼去,你坐在门口晒晒太阳怎么样?”
“好啊。我有张昨天的报纸,我来看看棒球新闻。”孩子不知道所谓昨天的报纸是不是也是编造出来的,而老人却真的从床下取出了报纸。
“是佩里科(8)在杂货店里给我的,”他解释说。
“我捕了沙丁鱼就回来。我要把你的鱼跟我的鱼一起用冰镇上,这样明儿早上就可以分着用了。等我回来以后,你给我讲讲棒球消息。”
“扬基队是不会输的。”
“可我担心克利夫兰印第安人队会赢啊。”
“相信扬基队吧,我的孩子,别忘了还有那个伟大的迪马吉奥(9)。”
“我担心底特律老虎队和克利夫兰印第安人队赢。”
“小心点儿,不要连辛辛那提红队和芝加哥白袜队都怕起来啦。”
“你仔细研究研究,我回来了好给我讲讲。”
“你看我们是不是该去买张末尾是八五的彩票呢?明儿就是第八十五天。”
“完全可以,”孩子说,“不过你上次破的伟大纪录是八十七天,这才哪儿到哪儿?”
“这种事儿不会再发生啦。你看能弄到一张末尾是八五的彩票吗?”
“我可以去预订一张。”
“那就预订一张。一张两块五,我们跟谁借这笔钱呢?”
“这容易,两块五我总能借到的。”
“我看我大概也能借着。不过我不想借钱,头一遭借钱,下一遭就要讨饭啰。”
“别冻着,老爷子,”孩子说,“别忘了,我们现在是九月天。”
“正是大鱼露脸的月份,”老人说,“谁在五月里谁都是好渔夫。”
“我现在去搞沙丁鱼啦。”孩子说。
等孩子回来的时候,老人已经在椅子上睡着了,太阳也已经落了下去。孩子从床上捡起一条旧军毯,搭在椅背上,盖住了老人的肩。这肩膀可不寻常,人虽然很老了,肩膀却依然健硕有力,脖子也依旧很结实。此外,因为老人睡着的时候,脑袋是向前耷拉着,所以皱纹也没那么明显了。他的衬衫上不知打了多少次补丁,结果他的衬衫就像他那张帆似的,补丁被阳光晒得褪了色,深深浅浅,各不相同。不过,老人的头已经非常老迈,眼睛一闭上,脸上就了无生气了。报纸摊在他膝盖上,在晚风中,要不是有他一条胳臂压着,早就吹走了。他的两只脚都光着。
孩子不想惊动老人,转身离开了,等他回来时,老人还没醒。
“醒醒,老爷子。”孩子说着,一只手放到了老人的膝盖上。老人睁开眼睛,一时间仿佛正在从好远好远的地方回过神来似的。随后他微微地笑了。
“你搞到什么东西了?”他问道。
“晚饭,”孩子说,“我们就要吃晚饭啦。”
“我不太饿。”
“快吃吧,你哪能光打鱼不吃饭呢。”
“我又不是没这么着过,”老人说着,起身拿起报纸,把报纸折好。然后他动手叠军毯。
“把毯子披上吧,”孩子说,“只要我活着,绝不让你不吃饭就去打鱼。”
“那就祝你长命百岁,多照顾你自己吧,”老人说,“我们吃什么啊?”
“黑豆炒饭、油煎香蕉,还有点儿炖菜。”
饭菜是孩子从露台饭店拿来的,用一个双层金属饭盒盛着。两套刀叉和汤匙在他的口袋里,每一套都用纸餐巾包着。
“这是谁给你的啊?”
“那个老板,马丁。”
“我一定要谢他。”
“我已经谢过了呀,”孩子说,“你用不着再谢了。”
“我要送他一块大鱼肚子上的肉,”老人说,“他这么帮我们不止一次了吧?”
“我想是的。”
“那样的话,我除了鱼肚子上的肉以外,得再送他一些东西。他对我们够贴心的。”
“他还送了两瓶啤酒呢。”
“我顶喜欢罐装的。”
“我知道。不过这是瓶装的,哈图伊斯牌啤酒,我还得把瓶子送回去。”
“你真细心,”老人说,“我们开始吃吗?”
“我已经叫过你啦,”孩子柔声说道,“你没准备好,我是不会开饭盒的呀。”
“我现在已经准备好啦,”老人说,“我只要一会儿功夫,把手脸洗一下就够啦。”
你上哪儿去洗啊?孩子心中暗想。村里的供水处在路的那头,还要过两条马路呢。我本该给把水带到这里来的,孩子想,还该带一块肥皂和一条干净毛巾来,我怎么这么粗心大意呢?我本该再弄件衬衫和一件过冬的茄克衫来,还要一双随便什么样的鞋子,外加一块毯子来。
“你带回来的炖菜好极啦。”老人说。
“给我讲讲棒球赛的消息吧。”孩子求他道。
“我以前就说过,在全美联赛中,扬基队总是常胜将军。”老人眉开眼笑地说。
“他们今儿个可是输了。”孩子告诉他。
“这不算什么,伟大的迪马吉奥恢复他的英雄本色了。”
“他们队里还有别的好手呢。”
“可不是,不过有了他就大不一样了。在另一联赛中,如在布鲁克林队和费城队之间选择,我就一准儿支持布鲁克林队。不过话得说回来,我当时还想起了迪克·西斯勒和他在老公园(10)里打出的那些好球。”
“这些好球空前绝后,那么远的击球,我还是平生头一次看到。”
“你还记得他过去常来露台饭店吗?我想带他出海捕鱼,却不敢对他说。所以我怂恿你去说,可你也不敢。”
“我记得呀。其实我们真是大错而特错了,只要我们开口,他完全有可能同意跟我们一起出海的。要是他真跟我们一起出海,那可就成了我们一辈子回味不尽的事啦。”
“我可想带那个伟大的迪马吉奥去钓鱼来着,”老人说,“听说他父亲也是个打鱼的,也许他当初跟我们一样穷,能懂我们的心意呢。”
“伟大的西斯勒的爸爸倒是从来没有受过穷,他爸爸像我这样年纪的时候就在‘全国棒球总会’里打球了。”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就在一条去非洲的横帆船上当普通水手了,傍晚的时候我还见过到海滩上来的狮子呢。”
“我知道,你告诉过我。”
“我们是说非洲,还是说棒球呢?”
“我看还是说棒球吧,”孩子说,“给我说说那个伟大的约翰·J·麦格劳的事儿。”他把这个J念成了“何塔”。
“往日里,他有时候也到露台饭店来。可他一喝上了酒,人就粗暴起来,说话伤人,不好相处。他脑子里想着棒球,也想着赛马。起码他的口袋里总是揣着赛马的名单,在电话里也常常提到一些赛马的名字。”
“他是个伟大的球队经理,”孩子说,“我爸爸认为他是最伟大的球队经理。”
“那是因为他来这儿的次数最多,”老人说,“要是多罗切年年都来这儿,你爸爸就会认为多罗切是最伟大的经理啦。”
“说真的,你说说谁是最伟大的经理,是卢克还是迈克·冈萨雷斯?”
“我认为他们俩不相上下。”
“而最棒的渔夫是你。”
“不对,比我强的多得是,我知道。”
“那又怎么样!(11)”孩子说,“棒渔夫不少,还有一些很伟大,可你是独一无二的。”
“谢谢你,你把我哄乐了。但愿不要来条大鱼,让我对付不了,那样就说明我们说错啦。”
“只要你还像你说的力气那么大,这种鱼就不存在。”
“也许我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壮了,”老人说,“可我懂不少诀窍,还有决心。”
“你现在该去睡觉了,这样明儿早上精神才会足。我也要把这些东西送回露台饭店去。”
“那就祝你晚安。明天早上我去叫你。”
“你就是我的闹钟。”孩子说。
“岁数是我的闹钟,”老人说,“为什么老人醒得特别早?莫不是要延长白天的时间?”
“我不懂,”孩子说,“我只知道小男孩爱睡懒觉,睡不够。”
“我记住了,”老人说,“我会按时叫醒你的。”
“我不愿让船主人来叫醒我,这样一来好像我不如他似的。”
“我明白。”
“睡个好觉吧,老爷子。”
孩子出了门。他们刚才吃饭的时候,也没在桌子上点灯,所以孩子走了以后,老人就脱了长裤,摸黑直接上了床。他把长裤卷起来当枕头,把那张报纸塞了进去,然后用军毯裹住身子,在铺着旧报纸的弹簧床上躺了下来。
没过多久,他就睡着了,还梦见了小时候见到的非洲,长长的金色海滩和白色海滩,白得晃眼,还有高耸的海岬和褐色的大山。每天夜里,在梦里,他都会回到那个海岸边,在那里生活,听得到海浪拍岸的隆隆声,看得到当地的土人乘船破浪前行。在梦里,他闻得到甲板上柏油和麻絮的味道,还闻得到早晨陆地上吹来的风送来的非洲气息。
通常情况下,他一闻到陆地上刮来的微风,就会从梦中醒来,穿上衣服,去唤醒孩子。可是今夜陆地上刮来的微风来得特别早,梦中的他知道时间尚早,就继续把梦做下去,梦见群岛的白色峰顶从海面上升起,接着梦见了加那利群岛(12)的各种各样的港湾和锚泊地。
他不再梦见风暴,不再梦见女人,不再梦见重大事件,不再梦见大鱼,不再梦见搏斗,不再梦见角力,不再梦见妻子。现在的他只能梦见目前所在的地方和海滩上的狮子。在暮色中,狮子们像小猫一般嬉戏着。他爱这些狮子,如同爱这个孩子。他从没梦见过这个孩子。他就这么醒了过来,透过敞开的门望了望外面的月亮,把长裤展开穿上。他在棚屋外撒了泡尿,然后顺着大路走,去叫醒孩子。清晨的寒气冻得他直打哆嗦,可他明白,哆嗦以后身体会暖和起来,而他很快就要去划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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